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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万水千流写自在之心

  • 沃晤
  • 2022-06-21 12:46: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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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 原标题:观万水千流 写自在之心 “智者乐水,仁者乐山”,山与水是中国画永恒的母题。中国...
原标题:观万水千流 写自在之心

“智者乐水,仁者乐山”,山与水是中国画永恒的母题。中国山水画中的延绵群山皆有法度,“大山堂堂为众山之主”,山体的远近大小,为我们明辨出严格的主次结构。山如此,水亦然。《荀子・宥坐》中,孔子以水描述他理想中具备崇高人格的君子形象,宋代杨士贤绘《赤壁图》,明代陈洪绶画《黄流巨津图》,都为抒己怀。《道德经》中说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”,水因其虚静可以致远,宋代王希孟的《千里江山图》、马远《水图》中的“秋水回波”与“寒塘清浅”,尽皆如是。《庄子・秋水》中,二人在濠梁之上望水中游鱼,戏辩知与不知“鱼之乐”,则让我们看到水中原可生趣味、生哲思;或者如《庄子・逍遥游》中,北冥之水生出巨鲲,其水深不可测,远非小我所能了解。

中国画家钟爱“水”这一创作母题,以仁善之心观水,以理法之笔画水。中国画里的水可静可动,风流千年,虽姿态万千,却也法度谨严,更可居可游,纳万物于其中,尽显天地之大美。

线写其理 空得其意

以线勾水是中国画表现水的基本手法之一。水虽为无形之物,但画家却可用有形之线将其梳理得纹丝不乱,秩序井然。无论平湖如镜,还是波涛汹涌,无论飞流直下,还是百转千回,水的纷繁姿态皆可用粗或细、缓或急、滑或涩、连或断等不同形式的线一一呈现。

隋代展子虔的《游春图》中已见咫尺千里的平波曲纹。画录典籍曾载,唐宋数百年间,李思训、孙知微、杨士贤、马兴祖、马远等多人皆擅以线勾水,可惜今天只能见到极少作品传世。《唐朝名画录》曾记,“画圣”吴道子“嘉陵江三百余里山水,一日而毕”;记“大李将军”李思训所画能“夜闻水声”,在传为其所作《江帆楼阁图》中可见一斑。最负盛名的画水圣手当属南宋马远,他的《梅石溪凫图》和《寒江独钓图》中,水纹婉转灵动,《水图》卷十二段更是因其用线之精妙,被明朝内阁首辅李东阳誉为“真活水”。

元代以后,因文人绘画的兴起,山水画中对于水的表现方式从细笔勾勒更多变为墨色晕染,以空白作水。文人绘画讲求放达性情,如“元四家”之一的倪瓒认为,画可“逸笔草草,不求形似”,聊以写胸中逸气,其作《渔庄秋霁图》中,坡石、枯树、远山之间以大片空白作水面,空无一物却似平波千里,一江两岸之间荡尽江湖快意。

及至近现代画家,承古法而活用,画水可勾、可染、可写、可泼,语言与面貌又为之一新。陆俨少是公认的云水大师,其作品中的线条盘曲流动、回旋跌宕,忽而跃深谷荡汪洋,忽而绕群峰入烟岚,陡然树起画水新高峰。当代画家田黎明则全然不用勾勒之法画水,纯以淡墨与淡色氤氲而成满幅水气,构建起别样的诗意空间。笔者研习画水多年,用浅淡墨色在生宣纸上以笔触洇化之痕画水,希望作画能勿守成规,且不断变化,似隐约有水之本意,被美术史论家杭春晓称为“以水为水”。

自然万变 法式可循

中国画最讲法式。画人物衣纹有“十八描”,画山石有“披麻”“斧劈”“云头”“雨点”等皴法,画水亦有水法。

中国画家早在唐宋时期便建构起多种水法,是对水的复杂形态的精准提炼。自然万物必有其理,画家记其所见,应解其形而循其理,化大象为小形,巧妙营造终成浩瀚之势。王希孟的《千里江山图》中,广阔水面以“网巾法”画成,线条细密交织如同渔网平铺,尽显江山浪静风平之祥和。马远的《水图》卷共十二段,生动描绘出水的十二种姿态,“云舒浪卷”之法旖旎婀娜,“云生沧海”之法厚重深沉,“细浪漂漂”之法灵动跳跃。清代《芥子园画传》所载水法众多,多是对历代画水法式的总结。其中“江海波涛法”便像极了马远《水图》中的“层波叠浪”一法,又如陈洪绶《黄流巨津图》中水的浩荡之势,一组组曲线勾勒出波涛起伏,间或有浪花顾盼,画有尽而意无穷;“溪涧涟漪法”则讲求线条的盘曲回旋,与马远《水图》中的“寒塘清浅”一法婉转轻灵的笔意不谋而合。

中国画并不讳言笔墨师承与法式借鉴,南朝谢赫“六法论”中的“传移模写”是学习中国画的精妙之所在。中国古代画水多有成熟的白描粉本,北京故宫博物院藏《宋人赤壁图》被标为佚名,也有许多学者疑其为清代徐玫所作,与被认为是北宋李嵩所作的《赤壁图》水法、图式极其相似,学界普遍认为二者出自同一粉本。虽取法一样,但时代与作者的不同,使得画作的笔墨面貌风格迥异。水法非定法,因人能不同。近现代画水则有更加“无法无天”者,如傅抱石,其作笔墨纵横,水法别具一格。当代青年画家杜小同画海面,信笔涂抹朦胧一片,传统水法消失不见,却能营造出海风扑面的视觉感受,这或许又是一种当代画水的新法式吧。

以景造境 可居可游

北宋郭熙在《林泉高致・山水训》中点出:世人爱山水,是因为厌倦“尘嚣缰锁”而向往“烟霞仙圣”。好的山水画能够让人可居可游。“可居”是山水入人世,要满足人的生存与安定;“可游”则是人入山水中,能得山水之真趣味。从这个角度看,说中国山水画最讲“生态”,似也不是玩笑。

水之善可调和万物。但凡山明水秀之境,多隐现人的活动痕迹,因此山水画中便有了点景的屋宇舟船。可以是五代董源《溪岸图》中的柴门半掩,抱子观澜;或是北宋李成《晴峦萧寺图》里的酒肆喧闹,临水听涛。山得水而活,水得山而媚,山水得人气而真逍遥。李唐的《万壑松风图》中,松下山泉遇岩石而飞扬,四溅如雪;马远的《寒江独钓图》里,江水细波绕船游走,一如舟中钓叟放达悠闲;倪瓒家财散尽寄情江湖,《容膝斋图》中亭台留而人影隐,江水苍茫了无痕迹,人亦水,水即人,皆入天地而无形。

到了近现代,陈树人、林风眠、陆俨少、李可染等画家笔下,人在山水之间或静默或畅游,平和自然,画趣天成。当代青年画家更是尝试将时代物象巧妙融于画境,以万变之水接续古今,展时代新貌。

无论是碧波浩渺,静影沉璧,还是巨浪激扬,气吞大荒,中国山水画极少表现人与自然的对抗,而更愿让人沉浸其中去体味山水神韵,这是深深烙印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“和”。无论身在何方,我们的内心终究要回归自然、回归平和,在中国画里,这一点从未改变。(作者:王牧羽,系中国工笔画学会秘书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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